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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明祥 “风 景 这 边 独 好” ——李琼久先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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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明祥 “风 景 这 边 独 好” ——李琼久先生二三事

李琼久《野猪林》 

一九七四年我就读四川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授课的教师杜显清教授知道我是乐山人,他对我说:“你应该把山水画画好,乐山有天下名山峨眉山,得天独厚,优势所及,无其它大山可比。你们那里有一位先生的山水画水平很高,名叫李琼久。”杜老师一席话对我以后画种的选择增加了理性的辨识。也对琼久先生产生了神往,既能正确认识人,也是认识自我,做到艺术地把握峨眉山。

工具改进  独辟蹊径

学院毕业回到乐山,分配到县文化馆搞美术组织辅导创作工作,和琼久先生接触的时间就多了。李先生当初给我的印象是:寡言少语,温文尔雅,是一位容易接近对人友善的长者。他对书画非常执着。人们对书画人的认识分为两种:一种是“做”学问,一种是“玩”艺术,琼久先生是属于前者。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同杨风、刘朝东两位先生爱去东大街寓苑茶馆喝茶,茶馆后庭院散得开,露天坝子,是散心谈天的好去处。他的学生和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也去圈成一大桌子,大家天南地北、业内业外闲谈,够热闹的。然而却很少听见李先生的声音。他在干什么呢?原来他蘸着茶水的手指正在桌上画来写去,思考字形结构。他的书画工具更新大概也是在如此的情景下产生的啦。

时间回到一九九八年,是五、六月还是九、十月记不清了。我在街上碰见黄仲新,他说:“李百栋收藏了琼久老师几幅小字,写得非常好,现在冯光斗那里装裱,你去看看。”我立马赶去,只见墙上巴掌大小的作品,作品幅面虽小,但整体布白非常好,满而不塞,字的笔法很到位,行云流水似一气呵成,让人叫绝。

琼久先生的书法面貌纷呈,学一样深研一样,不达目的决不放手。他很喜欢张大千的书法,怎样去掌握大千先生结字造型、笔力精神呢?经过多次临习,反复思考,决定从工具上做文章,他把青云阁毛笔厂的寸楷笔削去半的笔毫,留下一半笔毫形成半圆状(我把它称之“半锋笔”,也曾如法炮制,练习书法。)再去临习大千书法,其字形、笔力,特点还是趣味都相差无几。琼久先生善学善为、不管大千先生的毛笔是不是这样,只要我学得像就是目的。上面提到的李百栋收藏的书法作品,就是用这种笔写出来的。

琼久先生的书法是有坚实的功底的,在认真临摹、学习传统、学习民间艺术的基础上拓展开来,这其间他在书法章法上,字形结构上下着大功夫,大开大合,注重形式美感。这种表达与工具的使用有关,猪鬃毫在书写时的细致不如羊毫或狼毫笔,因此琼久先生因势宜导在字的开合、收放上进行艺术处理,达到大气、雄强的艺术效果。这可以从其书写的《旷怡亭》《白日依山尽》《纵别联》《曹衣出水》《云起雨过联》《飞云乱雨右军书》等作品中看出来。

一九八三年,西安美协王子武、江文湛、张之光、崔振宽等画家来峨眉山写生。一天上午,我陪他们去到墨缘装裱店。一幅琼久先生的花鸟画映入眼帘。客人问:“这幅画非常好,古风浓郁,不知那只鸭子身上的线条是怎样画出来的?”我见那线条中间空灵两边缘着墨,是传统的屋漏痕、锥画沙的用笔特点,无半点“做”的痕迹,且透又厚,自然流动中稍带装饰趣味。画面空间布白非常漂亮,很显然画家的目光是敏锐的,一下子就捕捉到画面的亮点。既然客人发问,我就我知道的情况向他们作了介绍,这幅作品是李琼久先生的应酬之作。他喜欢用猪鬃毛笔作画,其笔是乐山青云阁毛笔厂张克融师傅按他要求定制的,笔毛是选制的猪鬃制成,不要锋,笔尖平直,毫扁约成青果状,毫的蓄墨恰到好处,蘸墨后在砚边调锋,笔毫中间部份的墨水往左右两边分,形成中间部份墨水少,两边墨水多,加上琼久先生熟练的用笔技巧,行笔走墨间形成的线条呈现出墨色多变的效果。

以小观大  摄精取韵

乐山因为有峨眉山、乐山大佛、大渡河大峡谷、小凉山等风景名胜,其得天独厚的优势,风貌别致的环境吸引着全国各地的画家们来乐山写生。画家间的学习、交流、示范对乐山美术人才的培养,美术事业的发展简直是如虎添翼。

一九七九年下半年,广西美术家协会黄笃维主席一行约七人到峨眉山写生,下山后来到乐山地区文化馆(当时地区文化馆成立不久,办公地点设在紫云街)开了个研讨会,乐山参会的画家有李琼久、杨风、刘朝东、熊世森、李方惠、万一宾、毛明祥、黄仲新、盛志中等人。会上黄笃维先生发言,大概意思是:第一次到峨眉山写生,时间不长,仅是走马观花,面对优美的风景,文化深厚的名山,雄、险、幽、奇的意境,画满意一幅画不容易。峨眉山树多石少,其特点不是一二次写生所能解决的,你们乐山的画家是如何思考的,怎样写生的?琼久先生在会上也发表了自己的认识。他发言的内容形象、扼要,给人印象深刻。至今不忘。他说:“四川犹如一个大盆子,峨眉山地处盆子的中部,平地起峰,海拔三千多米,外部气候因山高受限,而峨眉山却受盆边气候的影响,空气对流小,常年湿润,加之雨水充沛,所以植被丰富,树木葱笼,这也是山中少见大壁崖石的原因。峨眉山从山下到山上每一处的景致都不相同,有十里不同天之说。基于这样的特点,应该先把峨眉山的树画好,尤其是杂树,用传统的树法,石法画不出峨眉山的特点,也画不好峨眉山。唯一的就是先把树画好,用树的组合去表现山势结构,山的起伏,凹凸,三远关系。”这种表达形式,笔墨已经突破了传统的表现手法,给画家们提出了新的研究课题,他的确是峨眉山自己的形式笔墨。

琼久先生对峨眉山长期的写生,观察研究,在如何表现峨眉山的精神神韵方面有着自己的绘画形式和独特笔墨语汇。他从简、小、少且具代表性的物象入手,经过概括、提练、加工,以书法笔法去表现它们。比如冷杉。其高大挺拔处只有洗象池才有,姿态优美,直上云霄,犹如人格精神,人格魅力在琼久先生干净利落又具书法性的猪鬃笔下跃然纸宣,感动观者。人们见树不见山就知道画的是峨眉山。又如他喜欢画的高山杜鹃花、百闲鸡、鸽子花(珙桐树)其造型、画风,只有李琼久才有,画出来就是峨眉山。“艺术贵在创造”,琼久先生深厚的学养是勤于实践、善于思考,不受陈法约束,敢思敢为,独立于世的性格使然。

深研传统  左右借鉴

琼久先生的书画艺术源于对传统的学习和借鉴,除纵向(传统艺术指向)研习外,也横向(左右艺术指向)研学,包括民间的、当今名人,甚至是儿童书法的研究与学习。有一段时间,琼久先生收集儿童书法作品进行研究摹写,掌握少儿书写的心态,握笔行笔的笔法形态,形成自己的“孩儿体”,强化书写时天真烂漫的稚拙美感。

一九七八年北京画院画家崔子范、娄师白、周思聪来乐山写生,白石弟子崔子范老师为我画了一幅花卉《五月枇杷满树金》。作画时三张宣纸叠在一起,一次作画三幅,第二、三幅稍加收拾就成了。作画手法特殊,大写意用笔,言简意骇,真是美不盛收。我把它装裱后挂在家里。有一天琼久先生和我乘小船回家,当时,乐山县文化馆正准备“十一画展”,业余作者集中在大佛寺进行创作,时到中午,顺便在我家午饭,然后仔细观摩崔子范画作,并与我交流了他的读画观感,后来,李道熙先生得知也曾三次到我家品鉴这幅《五月枇杷满树金》。如此年纪的他们仍好学进取,其精神实在感人。

琼久先生的人物画作品《赤壁夜游》《达摩图》《普渡众生》《一花一佛》《小品人物》《法门寺》《钟馗》等等,其构图、造型、用笔无不散发出浓郁的中国风民间味。而山水画则把眼光投向另一端——西画。画面形式构图,色彩处理融入西画元素,完成自己对景物的笔墨解读。《山花烂漫》《弥猴峡》《九老仙府》《守伐者之歌》《绿茵》《深秋霜叶未全红》《木皮殿》《山啸》《蜀江水碧蜀山清》《功德林》,这些作品强调大块色的对比,颜色饱和、跳跃,充满生命的张力。

艺术创造  昭示后人

琼久先生对徒弟们书画的指导,弟子间书画交流最热火的阶段是80年代初,他的家搬到高北门以后,由于有了一个好环境,他约定每个月一次看稿会。集中交流,切磋指导,促进提高了画院整体水平。琼久先生除了自己撰写过不多的理论文章外,曾约请过陈遐龄、卢鸿弟、古映之等人为他撰写文章,均未回应。我和先生闲谈中他向我摆过此事,知道他对书画理论之重视,向他建议:可以根据学生的学研情况给他们出题要他们去做,比如李忠纯,他有很好的西画基础,风景画画得棒,是否可以做“嘉州水墨与色彩的探索与研究”这篇文章。黄仲新作画追求气势,用笔雄厚、学先生之高古出新的画风,就可以写一写这方面的研究文章。盛志中造型能力较强,临摹写生一丝不苟,画面构图布局多用心思,可以叫他写写体会。陈泽生却愿学习黄宾虹山水,叫他写一篇黄宾虹笔墨与先生笔墨之比较的文章,以后有了新的选题再布置给其他人去做,日积月累就有不少研究出来。我班门弄斧地与琼久先生摆到这里,已收不住嘴了觉得太冒昧。“明祥,你的建议很对,非常好。”听到琼久先生的肯定,我的心也就踏实了。

一九八一年,白德松老师因写生和周华君一道来我家,给我画了一幅四尺斗方的山水画,题曰:莫到懒读书,但听风雨声。画完后思考一会说:“再配幅诗堂子就更巴适了!这样,你去请李琼久先生来题写。”“是白先生的作品,我一定题写。”琼久先生满口答应,不久,我收到了琼久先生题写的诗堂子。诗堂子大小与画幅大小搭配十分合适,书写形式,字体的选择与画幅浑然一体,那是一幅行草书作品,内容是论及书与画的生、熟关系,另外对白教授作品的简洁评价,透过书写可以窥见琼久先生对他尊敬的同道的尊敬,对知识的尊重。在闲适的心境下必然产生好作品,诗堂子书法用笔轻松脱俗,提按有致,收放自如,钩挑点画的细节和笔画转换间的自信,夺人眼球。这种状态、这种能力,没有多年的积累,没有过人的本领,同时没有顺手的エ具——半锋笔是写不出来的。

琼久先生在北京画画结束后,绕道广西回乐山。有一天他来到文化馆美工室,谈起在北京为人民大会堂画画的情况,途经广西等地的见闻,余兴未尽,为我和胡宝玉各画了一幅画,一幅是画的峨眉山,是他熟悉的题材,一幅则画的是广西风光,画面上船的帆蓬是由上下两长方形帆布组合而成,画面很是新颖。琼久先生对新鲜的东西有着孩子般的敏感新奇,从不放过。一九九0年,琼久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猪鬃笔,带着“再干一场”的心愿离我们而去。他的书画艺术经过长期的修炼,高龄出彩,一鸣惊人。他对书画艺术执着的追求,艺术路上永不停息,探索、创新、独立高标,昭示着后人。

琼久先生在攀登艺术之峰快到顶时,自然生命嘎然而止,如天公有情假以时日,系统画论画理,收敛一些应酬,精炼作品,就不止“雄秀西南”了!

 

                                   毛 明 祥

                                   二O一九年十月十日

毛明祥 “风 景 这 边 独 好” ——李琼久先生二三事 李琼久《灵山又一天》           

作者:毛明祥简介

毛明祥 “风 景 这 边 独 好” ——李琼久先生二三事

 1946年生于四川省乐山市,现为嘉州画院顾问、乐山市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四川省美术家协会山水画会委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成都理工大学工程技术学院艺术系教授、中国书法研究院委员。